年初由国务院牵头的交易所清理整顿“风暴”近期再次升级。7月20日,国务院下发《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再度细化清理整顿工作。此轮清理的导火索源于2010至2011年间全国范围的交易所“大跃进”,由于缺乏准入标准和监管主体以及地方政府争夺金融资源的筹谋,近些年国内各类交易所“遍地开花”,不过随之而来的价格操纵、过度投机、挪用交易资金甚至与客户对赌交易等现象却让监管层下定了清理的决心。但是,截至目前,整个清理过程却并非一帆风顺,在国务院进一步明确了“不放松”的调控态度后,国内交易所能否迎来健康发展的“春天”

交易所“丛生”引发市场风险

相对于证监会旗下管辖的五大正规期货交易所而言,国内其他民营或地方国资经营的涉及广泛的交易所更像是一个脱离轨道的“灰色地带”。

据了解,自2003年以来,我国大宗商品电子交易市场呈现不断增加、迅猛发展的态势。2008年,此类大宗商品电子交易已突破了3万亿元,涉及石油、化工、钢铁、煤炭和农产品等近200个品种。尤其是进入2010年下半年,文化艺术品、药材等电子交易市场开始加速发展,并慢慢辐射到更多的细小品种。

统计显示,目前大宗商品电子交易市场地域分布东西部差异明显。以山东、江浙、上海等地为代表的东部沿海地区电子交易市场就有132家,占到绝对多数,但进入2010年以来,中西部地区受政策环境较为宽松的支撑开始迅速发展,所占比例已提升至30%左右。

众多活跃的交易所如“雨后春笋般冒出”,虽然丰富了国内商品领域的交易品种,但由于交易制度的随意与不规范,包括违规炒作、过度投机、价格偏离,主办方侵占、挪用交易资金,设立虚拟账户与客户对赌交易甚至卷款潜逃等问题已暴露了此类交易所给市场带来的极大不确定性。

今年1月,备受关注的“寿光电子盘大蒜交易案”开庭审理。其诉讼对象就是一家由当地成立的交易所。分析人士指出,目前大宗商品电子交易市场介乎期货市场和现货市场之间,定位模糊,既吸取了两类市场的共同优点,但同时也沿袭了两类市场的缺陷和风险。比如说,目前各大宗商品市场日常运行所依靠的交易规章制度主要包括交易规则、风险控制制度、现货交收制度、资金结算以及结算管理制度等,但由于这些是市场自己制定的,同样也不具有法律权威性。

事实上,正是这种无法可依的局面给很多投机者提供了可乘之机,而管理者在市场运行过程中随意变更交易规则,也使市场制定的规章制度形同虚设,导致各种交易纠纷频频发生,市场风险加大。

2011年11月24日,国务院下发《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明确除依法经国务院或国务院期货监管机构批准设立从事期货交易的交易场所外,任何单位一律不得以集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等集中交易方式进行标准化合约交易。清理整顿范围覆盖证券交易所、金融产品交易所、文化产品交易所、期货交易所等几乎所有类别的交易场所,并将交易所整顿清理工作的期限定在2012年6月30日。

然而这轮看似毫无疑问并且声势浩大的“清理整顿风暴”效果并不尽如人意。截至目前,距离6月底交易所清理整顿大限已过去一个多月,但有权威统计显示,超过6成的交易所仍保持了正常交易状态。

根据长期研究交易所行业的数据商生意社提供的数据,其监测的全国254家大宗商品电子交易市场中,目前约有75%仍在正常运营。此外,转型或发布停盘公告进行整顿的市场占16%,关闭的市场仅占9%。

“地方利益纠结”阻碍整顿力度

对于目前交易所整顿清理的复杂局面,多数行业人士认为,退出机制的不明确和缺少配套细则是整顿风暴举步维艰的直接原因,而地方政府的“不忍心”则是交易所“春风吹又生”的深层推动力。

前者是由于“38号文”的语焉不详,例如此次清理整顿重点是坚决纠正违法证券期货交易活动,并采取有效措施确保投资者资金安全和社会稳定。但是,对交易所而言,哪些应该关停、关停以后政府怎么处理后续事宜;哪些应该整顿,整顿效果如何考核,这些关键的标准都没有明晰。另外,一旦交易场所被清理,那么庞大的投资者群体手中份额后续安排、交易标的的管理、交易所股东出资的处置等等,就应该有不同的方案,这些也没有迅速的跟进措施,导致在具体执行中,地方监管层无法放手操作。

而对后一个问题的解决更为纠结。对地方政府来说,交易所在当地成立后,会有大量税收进账,更重要的是,如果发展的好,就会形成某一领域的全国定价影响力,而这将成为地方最有吸引力的一张“名片”。

某投资公司负责人告诉记者,在此轮清理整顿中,天津的几家交易所是各地以及投资机构关注的“风向标”,从现在的情况看,似乎整顿并没有对这些交易所的交易产生影响。

据了解,自清理开始,的确有一批交易所陆续关闭,比如湖南维财贵金属交易、山东标金贵金属交易中心、浙江汇联金银制品交易市场、深圳南方稀贵金属交易所等近百家涉及黄金交易市场均宣布停止或退出黄金交易。但“风头正劲”且影响力强大的天津贵金属交易所非但没有受影响,反而获得“转正”,其中的含义耐人寻味。

2月8日,天交所在其官方网站上发布《天津市政府印发〈关于同意天津贵金属交易所有限公司正式运营的批复〉》,公告显示,天津市政府同意天津贵金属交易所有限公司正式运营,要求天津贵金属交易所有限公司按照天津滨海新区综合配套改革试验总体要求,推进金融改革创新,建立和完善贵金属场外交易市场。

虽然天交所的“天通金”品种一直备受业界诟病,但却持续火爆,在距离交易所整顿“大限”6月30日还有50天时,天交所只得对这个品种进行清理。天交所表示,根据国家相关监管部门关于黄金交易的有关政策精神及相关要求,交易所可能在未来某一时间逐步将在2011年12月28日前开户客户的现货黄金延期交易的持仓保证金比例提高至合约总金额的100%。此前,“天通金”的最低交易保证金只有8%,此次将保证金上调至100%,天交所此举无疑是在发布清场令。

另外引人非议的还有文交所,这一新生机构自成立以来,因其交易的不合理性而广受质疑,尽管政府此前下文清理整顿,但成效并不显著。据了解,作为昔日文交所的龙头,天津文交所的艺术品份额化交易并没有整顿的迹象,交易照常进行。此外,郑州、泰山、汉唐等文交所的投资者也仍然没有盼到整顿清理的具体方案。

业内专家表示,这种从“涉嫌”交易所变为“合规”交易所的现象,恰恰说明了清理整顿工作的阻力之大。据了解,此次交易所清理整顿工作主要由省级政府负责。但由于交易所整顿涉及多方利益,无论是地方政府,还是行业协会,工商企业,都有创办交易所的强烈冲动。各省级政府正为如何“抱走”这些“孩子”犯难。

目前,交易所大多数是在金融创新的旗号下进行,迎合了地方政府建立金融中心,争夺定价权的雄心。虽然,各省市大部分已经完成调查工作,但到底如何整顿,整顿的尺度如何把握,地方政府还还在观望中。

北京工商大学证券期货研究所所长胡俞越表示,交易所清理整顿工作的最大问题在于各部门间协调工作仍待改进,中央与地方政府间的协调也需改进。因为其中牵扯诸多利益纠葛,很难做到协调一致,形成合力。另外,他也强调,清理整顿的目的不是要全部关闭,应先确定怎么规范,谁来规范,然后落实由谁来管理。“由商务部出台统一的管理办法,再由当地省一级人民政府负责监管,真正实现有人管、有法管。”

整顿风暴进一步“升级”

或许正是考虑到整顿细则缺乏以及地方政府推动力不足,日前,国务院再次发文,为当前正在进行的交易所清理活动定下基调。

国务院办公厅日前发布了《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文件明确界定了本次清理整顿的范围,明确了对于违规交易场所及其分支机构的处理办法。

37号文件明确指出,本次清理整顿的范围包括从事权益类交易、大宗商品中远期交易以及其他标准化合约交易的各类交易场所,包括名称中未使用“交易所”字样的交易场所,但仅从事车辆、房地产等实物交易的交易场所除外。《实施意见》要求准确适用清理整顿政策界限,并指出违反六项规定之一的交易场所及其分支机构,应予以清理整顿。六项规定包括:不得将任何权益拆分为均等份额公开发行;不得采取集中交易方式进行交易;不得将权益按照标准化交易单位持续挂牌交易;权益持有人累计不得超过200人;不得以集中交易方式进行标准化合约交易;未经国务院相关金融管理部门批准,不得设立从事保险、信贷、黄金等金融产品交易的交易场所,其他任何交易场所也不得从事保险、信贷、黄金等金融产品交易。

关于清理整顿工作的安排,37号文件中分为排查甄别、整改规范、检查验收、分类处置等四个阶段,并要求各省级人民政府在清理整顿工作基本完成后,对清理整顿工作过程、政策措施、验收结果、日常监管和风险处置等情况进行全面总结,并书面报告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

除对清理整顿环节的工作规范以外,37号文件还对整改完成后交易场所的审批政策作出了明确规定。按要求,各省级政府应按“总量控制、合理布局、审慎审批”的原则,统筹规划各类交易场所的数量规模和区域分布,制定品种结构规划和审查标准,审慎批设交易场所。

新设交易所除经国务院或国务院金融管理部门批准,必须报省级人民政府批准;批准前,应取得联席会议的书面反馈意见。

37号文件指出,各类交易场所已设立的分支机构,按照属地管理原则,仍由各省负责清理整顿。文件对此前整顿时已经设立运营的交易所放宽限制,经验收确认未违反《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和此次37号文件的,方可继续运营。

7月27日,清理整顿交易场所第二次部际联席会议在北京召开,据悉,会议主要内容是总结前一阶段工作,提出第二阶段任务。6月30日前,为交易所整顿的第一阶段工作,已基本完成,之后转入第二阶段。

有相关负责官员对媒体透露,之前的“6月30日大限”,实为整顿工作的第一阶段工作,即要求由地方提出整改方案并组织整改工作阶段,而这一阶段采用“谁家孩子谁抱走”的态度,由地方政府主导,根据实际情况,结合第一次部际联席会议的会议精神,上报清理方案。在完成整改后,下一阶段,则根据上报的方案,给与批示,按获得批示的方案,部际联席会议与地方政府具体检查验收其整改情况。

据悉,7月中旬,证监会下发关于征求《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检查验收工作指引》意见的函。几乎同时,《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

也正式下发。上述文件的下发,不仅为交易所清理工作提供了细则指导,更为下一阶段的验收工作提供了标准。《意见》的下发,也再次重申了整顿并非一刀切,根据《意见》对交易所进行检查验收,确认未违反38号文和《意见》的,则可继续运营。

有知情人士表示,整顿验收过程将分三类进行,第一类是对于部分违规搭建的非法交易平台将直接取缔;第二类是对于附有金融创新平台意义的交易所,虽然以前没有被国务院审批,但在本次清理中,已被当地政府严格整改并报请国务院审批通过,将获得正规交易资格;第三类则是同样担负金融创新责任但却与《意见》有所抵触的交易平台,将继续对其进行合理规整,并且也由地方政府审批、报请国务院批准,而对于计划新开业的金融创新平台也应与《意见》的有关要求相靠拢,走正规申报、合规经营的道路。

交易所应服务实体经济

此轮清理整顿后,国内交易所能否走上有序发展的正轨?大宗商品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员、生意社总编刘心田认为,目前真正的走向难以预测。但可以肯定的是,6月30日后国内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已进入一个新的阶段。我国大宗商品电子交易市场在经过不断的整顿和规范之后,将会呈现出更为健康有序的发展趋势。有业内人士表示,整顿清理后,交易所大致会走两条路:其一是变成“正规军”,积极转型。根据联席会议的决定,清理整顿各类交易所将履行“谁的孩子谁抱”原则,各省级人民政府作为组织实施清理整顿和规范市场秩序的责任主体,承担监管责任。

在这方面,寻求有央企背景的股东介入也成了交易所积极“转型”的一条通道。有消息称,天津文化艺术品交易所将优化股权结构,并确定由国有企业控股,相关实施细节正在抓紧落实中。对于邀央企进入的股权变更方式,业内人士指出,引入有实力或者有央企背景的股东“可能会使得天津文交所公信力得到提升”。

其二是“去期货化、去金融化”。对于存在类期货交易方式的商品交易场所,有资深专家指出,向现货交易市场转型是此类交易场所的主要出路,包括交割与交易一致化,减少虚拟交易、无交割交易,避免交易量巨大而交割量却很少的情况,同时应减少杠杆化交易等投机性交易模式。“例如,有些类期货的大宗商品交易场所,可以转型成相关的实物买卖交流平台,这些交易平台交易量虽然不大,但真实地反映了商品的买卖需求,利于形成商品真实价格,同时提高商品交易效率,符合服务实体经济的原则。”

上述专家还表示,转型后的实物型交易场所,应强调其社会服务性质和公益性,对于符合监管要求,并真正有利于社会经济发展的交易平台,政府应当鼓励其发展,如给予相应的政策与税收优惠,以充分发挥其真正服务实体经济的功能。

在兴业银行(601166,股吧)总行期货金融部崔东海看来,此次政府对于各类交易场所的治理整顿,目的是为了此类市场规范、有序、健康地发展。未来,交易场所可以在发展场外交易、创新交易模式、为企业提供相应服务等方面进行有益的尝试。

崔东海表示,近几年国内大宗商品交易市场推出了许多创新交易模式,譬如递延交易、延期交收、现货连续交易等等,虽然有些有名无实,但应该肯定的是有些交易市场确实为交易模式的创新进行了一些有益的尝试。在现货交易和期货交易的中间地带,有着广阔的发展空间,特别是交易模式的探索发展。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可以在非标准化的中远期交易、回购交易、掉期交易、非标期权等领域进行有益尝试,这正可以填补国内商品交易市场的空白。“虽然国内近几年增加了一些期货交易品种,总共上市的商品期货品种达到了26个,但是和现货领域数十万种商品相比,期货市场永远不可能满足所有的现货企业套期保值的需求。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可以在符合相关监管规定的前提下,开展与当地的生产、销售、加工或贸易等关联性强的品种交易,为当地的企业提供风险管理平台,发布产品价格信息和供求信息,提供专业化的指导,服务于地方企业和地方经济。”

有市场人士表示,目前政府层面的整肃工作非常必要,但归根结底,行业乱象还是因为没有统一、规范的行业管理办法而引起的。“比如一些酒类交易所、文化艺术类产权交易所、贵金属交易所等,他们所从事的交易,不仅交易量小,价格还非常离谱,受骗者甚多。最离谱的是各类文化艺术产品交易所,借助份额交易模式,完全搞成了永远无法进行实物交割的虚拟资金炒作。”一位不愿具名的市场负责人认为,政府在清理整顿过程中应该将各类电子盘市场进行区别鉴定。